第二卷(十三)星落长安-《鲤印记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白虹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“我当年沉入渭水之前”水镜的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,“我其实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,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可我从未告诉过他。”

    白虹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时候的他,心里装着天下,装着苍生,装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。”水镜说,“我不想让他为难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: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其实也在看我。我每一次看他,他都知道。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遗憾吗?”白虹轻声问。

    水镜望着她,目光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的月光。

    “遗憾过。”她说,“可后来我想,若我当年开口了,他或许会因为责任、因为不忍、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给我一个回应。那之后呢?他仍要去北疆打仗,仍要去守护他的天下。而我,仍要守在渭水之滨,守着这座城。我们会互相牵挂,互相担心,互相思念,却无法相守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白虹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不开口,不是因为不够喜欢。”水镜说,“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,所以舍不得让他为难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,轻轻覆上白虹放在桌上的手背。

    那触感微凉,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,不是一定要有结果。你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;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愿意成为更好的人;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明白心动的滋味——这本身,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。”

    白虹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水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不必自责,不必愧疚,更不必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你是战士,是姐姐,是值得被爱的人。至于这份喜欢……让它留在心里就好。它不会伤害任何人,只会让你变得更柔软、更勇敢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我守了一千三百年,才等到那个人。”她低头望着白虹,眼底是温柔的鼓励,“你才二十几岁,急什么?”

    白虹怔住。

    水镜已经转身离去,回到破军身边。

    破军放下空碗,伸手握住她的手,像是怕她再消失。

    水镜由他握着,唇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

    白虹望着那两道身影,许久,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却不再是冰封的冷,而是带着一丝初融的暖意。

    她低头,看着自己被水镜覆过的手背。

    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,像月光,像极光,像这世间所有温柔而美好的事物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,也许真的不用急。

    她才二十几岁。

    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很多人要遇见,很多事要经历。

    而那份喜欢,会一直留在心里,像一颗被冰封的种子,静静等待属于它的春天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四、人后有影

    宴散时已近子时。

    众人各自回房歇息,只有江流云和沈轻烟还留在书房里,对着那卷《长安龙脉志》蹙眉。

    “龙脉的灵力波动。”沈轻烟手中的水晶球映出暗淡的光影,“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。”

    江流云沉吟:“混沌之眼那一击,可能只是试探。”

    “试探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试探封印的强度。”江流云指着书卷上某处,“水镜当年以身祭水,封住的不只是妖龙,更是混沌魔主的一道残魂。如今水镜魂魄重聚,封印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沈轻烟却明白了:“封印会变弱。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江流云道,“水镜当年以神躯为锁、魂魄为链,将自己炼成了封印的核心。如今她魂魄离体,重新化为人形……那道锁,便不再是锁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月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天际尽头,云层深处,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。

    那不是云,不是风,不是任何自然之物。

    是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巨大无比,紧闭着,却仍在微微颤动,像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。

    江流云霍然起身。

    沈轻烟的水晶球剧烈震颤,内里光影狂乱,像无数碎裂的镜片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它来了。”沈轻烟的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五、影后有影

    同一刻,渭水之滨。

    破军猛然抬头,银灰色的眼眸中星芒暴涨。

    水镜站在他身侧,周身灵光涌动,眉心那枚洛神仙印灼灼发亮。

    他们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
    它正在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“它等不了了。”水镜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
    破军握紧她的手:“我在。”

    水镜转头看他,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千年执念终得圆满的释然,有终于不必独自面对的温暖,还有——

    一丝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……

    担忧。

    “破军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这次,又要沉下去了呢?”

    破军的手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他望着她,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三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惊涛。

    “那我便跳下去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陪你。”

    水镜摇头:“你跳下去,谁守这座城?”

    “你守了一千三百年。”破军说,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守了这座城多久?”水镜问。

    破军沉默。

    从知道她沉入水底的那一刻起,他便开始守了。守着她用命换来的长安,守着她最后的心愿,守着她留在人间的每一寸痕迹。

    守了一千三百年。

    “破军。”水镜抬手,轻轻抚过他的眉眼,“你是天上的星,不该沉入水底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星。”破军握住她的手,“我是你的将军。”

    水镜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天际,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分。

    云层翻涌,紫黑色的光芒从眼睑缝隙中渗出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
    整个长安城都似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,望向窗外,不知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只有少数人知道——

    混沌魔主的眼睛,正在彻底睁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六、星落之前

    杨宅内,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。

    杨思纯冲出房间时,永珍已经抱着清澜站在廊下。小女孩睡眼惺忪,却异常安静,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“爹爹,”她轻声问,“那是谁的眼睛呀?”

    杨思纯喉间发紧,蹲下身,轻轻遮住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别看。”他说,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清澜却扒开他的手指,继续望着那只眼睛。

    “它在看我。”她说,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,“它好像在笑。”

    杨思纯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“清澜!”

    破军的身影如流星般掠入庭院。

    他望着清澜,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——恐惧。

    “她看见了。”他哑声道。

    永珍脸色煞白:“看见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只眼睛。”破军一字一句,“只有被选中的人,才能看见那只眼睛的真容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清澜额间——那里,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不是洛神印记,不是鲤印。

    是一颗星。

    北斗第七星,破军。

    永珍双腿发软,被杨思纯一把扶住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清澜她——”

    “她是天之钥。”破军说。

    天际,那只眼睛终于彻底睁开。

    紫黑色的瞳孔俯视着长安城,俯视着这座它觊觎了一千三百年的龙脉之地。

    然后,它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穿透云层,穿透夜色,穿透每一个人的魂魄,直直落入——

    落入清澜的眉心。

    小女孩轻轻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“爹爹,我困了。”她揉了揉眼睛,“那只眼睛说,它明天再来找我玩。”

    她靠在永珍怀里,睡着了。

    长安城的钟声响起。

    沉郁,悠长,像在叩问——
    第(2/3)页